• 2008-08-10

    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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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妹妹

    那天我站到讲台上的时候其实有些紧张,似乎从小就很少这样站在高处对很多人大声说话,即使我面对的不过是20多个来自全校各个班级的天文爱好者而已,而我是学校那一年天文社的新社长。事情过去很久了,我已经忘了那天我在台上说了什么,大体上不外乎是些“欢迎各位新同学加入天文社”的陈词滥调,然后下面的二十几号人在我好不容易憋出的简单几句之后零零星星地鼓掌----嗯,倒也不是什么都不记得,至少我从那天后记住了那双闪烁的大眼睛和认真望着我时候格外清澈的瞳仁

    “我叫婷婷,请社长今后多多关照。”有个小女生在走廊边追上来自我介绍道。我看了看她,年纪很小的样子,穿着格子裙,说话声音很甜一边对着我笑。“噢,你是哪个班的呀?”我问道。“初一(1)班,你呢?”初一……我嘀咕着,然后回答:“我高一(3)。”那时候我觉得她是个很可爱的小女生,然后,漂亮,让人看着觉得快乐,对于她的第一印象就这么多了。


    我开始把每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定为天文社的活动时间。倚仗着从小到大对于天文知识的了解,通常我都会对着投影在教室前的星系图给他们讲解各个星系的颜色,位置和它们的形成过程,所有人则在底下做笔记或者提问。在滔滔不绝之间我偶尔会注意一下婷婷,每一次她都坐在前排戴着细黑边的眼镜认真地看着我,握着笔低头往她的笔记本上记下我讲的内容,挺认真的样子。


    与此同时,婷婷开始经常出现在我面前,在我吃完午饭在水槽边洗碗的时候,在我刚下体育课从操场往教室走的时候,甚至几乎每天下午我在教学楼后的车棚取自行车的时候。每一次我都感觉有人轻轻拍我的后背,转过身去的时候就看到一张漂亮的脸,露出一点虎牙和酒窝甜甜地笑,然后刚等我看清是她就突然冒出句“这么巧啊,我刚好也经过这儿”就拉着另外一个女生跑开了。时间一长,我开始清楚这丫头的小计谋,心里暗暗觉得好笑,却没放在心上。我就这样让她没完没了地“碰巧”遇见了无数次。


    我真是服了她了,在我们彼此作为陌生人见到那么多次以后便顺理成章地成了熟人,确切说是我成了她的朋友。她开始每周五傍晚社团活动结束后留下来帮我整理摊开的资料和图片,然后我陪她走回她的教室,再上楼回自己的教室。她会经常捧着练习卷放学后跑上来扒在窗口问我怎么做一道数学题,有时候遇到我们班还在上课她就安静地站在走廊上等。我们班的和路过的别班的同学都总是会忍不住扭过头去看这么个站在高中部教室门口的小女孩,倒是婷婷一脸的不在乎,继续用认真的表情看着我。后来在一次期中考试之后的天文社活动时,我听另一个初一年级的同学说婷婷学习成绩其实很好,我琢磨着问我数学题这件事是不是她又一个为了经常见我的小借口。


    很快到了初冬,我在天文社宣布礼拜六午夜全体社员在学校天文台集合观察木星。因为是晴空,那天晚上的观测非常成功,红棕色的木星在望远镜里呈现出清晰的斑纹,图像也顺利地被记录在了相片里。三点钟活动结束的时候大家都散了出了学校回家,婷婷已经是一脸的倦意不时用手捂住张大了的打哈欠的嘴。我从望远镜上拆下相机看了看她问,“回家吗?”她的目光有点呆滞像是蒙上了层雾,但还是露出嘴角的小虎牙对着我笑:“我有点饿了,陪我去吃东西行么?”说完又打了个哈欠。我觉得她连打哈欠的样子也好可爱。


    夜里外面很冷,我把外衣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她就坐在我的自行车后座上我们往市中心方向去。我感觉她的手轻轻搂着我的腰,把头靠在我的背上什么话都没说,也许是睡着了吧。半小时以后我们已经坐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茶馆里了,我点了热汤和咖喱饭还有饮料。


    婷婷似乎很开心,不停摆弄她背包上的绒毛挂件。等服务员把所有的东西端上来的时候,我说:“你很饿吧,快吃吧。”她好像犹豫了一秒钟,然后睁大着眼睛看着我很认真地说,“你真是个很好的人。但是,但是我……”她的脸颊在微微变红,“我现在很想知道在你心里,我是什么样的人。”那一刻我确信这丫头一定是喜欢上我了,可在我心里她更像是个小女孩。于是我这么说了:“婷婷,我觉得你是个很可爱的女生,成绩又好又漂亮心眼又好,所有人都很喜欢你。”“嗯……”她应该是听懂我说的话了,她果然很聪明,撅着嘴巴轻轻皱着眉头有点生气地看着我,眼里掠过一丝黯淡----这架势让我有点慌。“婷婷啊”,我刚开口想说什么,她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她说:“那,让我做你妹妹行么?”


    接下来婷婷心安理得地把“妹妹”的王冠在头上戴了三年,对我的称呼从一开始的轻声地叫“哥哥”变成了很自然一个字的“哥”,时间一长,我也真的觉得她像是自己的亲生妹妹了。从初一到初三,婷婷长高了也变得更漂亮了。她要我陪她在肯德基过了每一年她的生日我的生日还有所有她眼里“重要的节日”,每次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开始不停地说她的事情而我就只能在一边边笑边听。有时候我也惊讶,这么个在别人面前文静的女生怎么能一口气说那么多话出来。


    高三的我很忙,各个任课老师总是在放学以后轮流给我们加一堂课,到真正放学的时候已经是差不多6点了。婷婷每天傍晚都会准时5点半等在我们的教室门口,在我整理好书包出来的时候就笑着过来和我一起回家。我们走在刚点亮的一排路灯下,她经常跟我说,“哥,今天班里又有一个男生给我写情书了。”然后我笑着说,“那你就接受人家呗!”她转过头来,嘟起嘴巴,“才不呢,我把情书放回他座位上了!”然后我只是低头笑笑,这孩子三年来一直都是这样子。可婷婷明显对我这样的反应并不满意,装出一脸气呼呼的样子甩开我自顾自往前走,用“哼”的声把我一个人丢在后面。


    我当然知道婷婷是怎么想的,这些年来,作为我的“妹妹”,我看得出来她有多喜欢我。时间一久,我们之间控制不住地变得更加亲昵起来。冬天的时候她说她手冷,要我把她的手握在手心里,看电影的时候很自然地把头靠到我肩上,有时候我在公共场所一脸的尴尬,她就撅起嘴皱着眉头说,“干嘛,我可是你妹妹!”然后接着在我面前任性,她真的觉得可以这么做是理所当然。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挺喜欢这个妹妹的,和她在一起我觉得很轻松也很快乐,学习上的压力似乎没那么大了。


    我的高考进行得很顺利,为此我心情特别好,婷婷好像也觉得很开心。然后在她的中考前一周的一个晚上我们又一次坐在肯德基餐厅里的时候我问,“中考准备得怎么样了?”她看了看我,拿过一块炸鸡翅,“哥你别担心,我没问题的。”随即对我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哥……”,然后她突然想到什么,收起笑一脸的认真,“接下来你会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吗……”


    中考很快就到了。在考完语文和政治的那个晚上,她给我打了电话。我问:“婷婷,今天考得还好吗?”“还行吧。”她似乎有点失落,接着又说,“哥,你晚上能出来吗,我有话对你说。”她的声音有些不对,“嗯,那好吧,你在家等着,我到你楼下了再打电话叫你下来啊。” 我有点开始担心她的状态了。后来那天晚上婷婷和我一直和我走到了街口的广场,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低着头紧紧握着我的手。“婷婷,怎么啦?有什么事情说出来吧。”我有点着急,我看得出来她心情不太好。


    然后在婷婷抬起头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印在她脸上的两道泪痕,这让我顿时不知所措。“婷婷,你……”我想说“你没事吧”,可婷婷打断了我:“难道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声音有些哽咽,“难道你还不明白吗,我喜欢你!我想做你的女朋友,可你却让我做三年你的妹妹!”婷婷开始有些激动,泪痕在广场上灯光下更清晰了。“因为喜欢你,我对你好,我愿意和你时时刻刻在一起,我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可难道三年来你对我什么感觉都没有吗?”说完又有眼泪从脸上滑落。“我……”我有点尴尬,说实话我也很喜欢婷婷,我一直觉得我跟婷婷都认为我们之间的感情不是爱情,至少不完全是,可她显然跟我想得不一样,我现在才知道。


    “婷婷,别说了……”看到她哭成这样,我有些心疼。我突然醒悟过来,自己真是个笨蛋,一个女生能为你流泪,这足以说明一切了吧。我咬了咬牙抱住婷婷,让她不要再说下去,她的身体好像在微微颤抖,又突然僵在那里,过了好久,终于松弛下来变得出奇的柔软,把脸安静地贴在我的肩头。“婷婷,我也喜欢你,”我在她耳边清楚地说,一边把她抱得更紧了,“那你愿意做我的女朋友吗?”


    我隐约感觉婷婷轻轻踮起脚尖,双手环抱住我的脖子,接着她点了点头。


    后来,婷婷还是会管我叫“哥”。在我们作为一对真正的情侣用一整个空闲的暑假逛遍了城市的大街小巷之后,婷婷还算顺利地考入了学校的高中部,而我去了省城上大学。我记得在我登上火车前婷婷硬是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她的眼睛红红的,她说,“你真的要走吗,那你要快点回来……我等你回来……到了大学不许跟别的女生好……”,我笑着答应,吻过她的脸颊。


    然后火车很嘹亮地鸣了声长长的汽笛开动起来,很快就飞驰在原野上了,我在大学的前三年时间和窗外的风景一起飞速掠过,说不清自己在大学都做过什么事情学到什么东西。婷婷也上高三了,经常作业到后半夜才能写完,然后她会给我打电话。有几次她打来的时候我正在学校门口的小饭店跟几个朋友喝酒,喝得脑子一片混沌然后跟朋友扯没天没地的故事,拿起电话按下接听键就往电话那头很大声地喊“喂”。听到婷婷的一声“哥,你睡了吗?”,我浑身的酒全部醒了。


    我们接着聊了一个小时才互道晚安。挂下电话的时候,我躺在宿舍上铺的床上开始想婷婷,想那个六年前在高中教室走廊上叫住我的小女孩什么样,接着她慢慢长大,成了我的妹妹,三年前变成我的女朋友,从此以后我们开始在不同的地方上学。我忽然发现从一开始我就很在意婷婷,即使她是我妹妹, 我还是喜欢和在意她的全部。我愿意听她说所有她的事情,我愿意让她把手放在我的手心里,我愿意时时刻刻在她身边保护她。我喜欢她漂亮的眼睛对着我闪烁,我也喜欢她露出一点小虎牙对着我甜甜地笑。我就这么想着她入睡,我记得在梦里我睡着之前好像她对我说,“哥,你快回来吧……”后面的话我再也想不起来了。


    在刚跨入6月的一个傍晚,我在下课后回去寝室的路上接到了婷婷打来的电话。“喂,哥……”婷婷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开心。然后我问:“怎么了?你复习得怎么样了?”很久也没有回答,可我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喂,婷婷,你还好吧?”我觉得有些担心。然后她终于开口了,说:“哥,你能回来几天吗,我想见你。”我说:“嗯,那我明晚就回来。”


    我去了婷婷家,她帮我开了门然后拉着我进了她的房间。她轻轻关上房间的门,忽然转过身来扑进我的怀里,紧紧抱住我。我感觉她整个身体都无力地软在我的怀里,把下巴轻轻扣在我的肩上,我从她刚洗完没干的头发里闻到了淡淡的香味。我们就这么不知道抱了有多久,谁也没说话,我觉得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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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很唯美,仿佛自己也回到了那个时候,纯情的世界里,轻轻的拥抱都显得那么温馨~~
  • 这是一份只有中学生才配的上的纯真。
    喜欢最后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发生的其他事情都不重要了…
  • 写的不错 顶。
  • 结束的有些快...我觉得...
    我觉得中学的那段好纯啊~
    还有你还真了解女生~
  • 这不是一个平静的故事,有高潮,还有起伏,居然这样也能开始,而且似乎还没有结束,如果这就是普通中学生的生活该多奇妙啊
  • 美的,。很美的,。
  • 我看到浏览量999是不是我就是第1000个呢?这次我真的很认真地看了,挺好的,虽然我觉得故事还没有结束,我希望你你把最后的句号改成省略号...其实也不平淡啦,我觉得其实那男生比较像你~~^_^中学生真的可以把单纯发挥到极致,或者只是小说里的中学生,可那也能美好的一塌糊涂的...王~逸,你要憧憬着喔!!会的,会的......
  • 这会是一个平静的故事,没有高潮,连起伏都没有。就这么开始了,就这么结束了,是不是它更加贴近普通的中学生呢。

    如果你是第1000个这个博客的浏览者的话,请在留言中说明。谢谢支持。
  • 那我留下言你是不是就会有灵感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