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8-08-05

    红舞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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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舞鞋 

    我是个在一家位于繁华商业街的会所上班的女人。在每天夜幕降临的时候,这一带所有店铺的灯都会陆续点亮,然后人们开始涌向这里,在黑夜里用酒精和喧嚣发泄着他们一天里最后剩下的精力。

    工作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很难的事情,陪客人唱歌喝酒罢了,被那些已经有了让人反胃的啤酒肚的中年男人拥在怀里,忍受他们时不时不安分的动作。像我们这样的女人,在很多人眼中注定是被鄙夷的,可我并不在乎。每晚到会所里来的人并不在乎钱,他们有的是,用一沓沓挥霍出去的钱换来自己的地位和女人才让人恶心。而我应该做的,就是抹上口红,画上浓妆,穿好高跟鞋,把自己打扮得性感漂亮,然后把所有属于自己的情感掩藏起来。

    既然这份工作给能给我带来丰厚的收入,我愿意做下去,显然这就是我的生活的方式。到会所里来的男人可以用这样的生活让自己得到愉悦,我也可以用一杯接着一杯的酒精混着周围的嘈杂让自己麻痹,然后笑着收下他们给的钱。我的容貌和年龄是我唯一的资本,除了它们能带给我的钱,世界上其他所有东西都是假的。可是直到有一天,我突然发现我的生命将因为一个人而改变。

    他。

    四个月前的一个晚上,我像是往常一样精心打扮好自己,穿上高跟鞋,跟着领班进了一个房间。他就坐在房间一侧的沙发上,和另外一个中年男人在一起说着什么。转过头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脸,整齐的西装和白衬衫,干净的头发,他的眼神一直在我身上停留。从他身边经过的时候我突然有种错觉,也许这会是一个不一样的男人。

    我没有接下去想,那个晚上过得很快,像是之前的任何一个晚上一样,不值得我去记忆。从话语之中我听到,原来他和另外这个男人只是来这里商量公司的生意而已。我于是没有听下去,只是熟练地给他们倒上酒,把头贴在那个被他叫“社长”的男人的胸前,没有表情。我知道一旁的他一直在看着我,用一种温柔的眼神,可我心里很清楚,这只不过是我的工作而已,我对此没有任何感情。 很晚的时候送他们走出房间,收下他们后来给的钱,这只不过是我的工作而已。

    他推开化妆间的门的时候我正准备给自己卸妆,说实话我有点疲惫,但这只是每天我的生活里都有的一部分而已,而这一天正要结束。他把一只手扒在门上问,你叫什么名字?我笑笑。原来所有的男人都一样么,不管他们长得有多英俊多绅士,对于看上的漂亮女人,唯一想到的,只是如何尽快占有罢了。我摇摇头抽出一片卸妆棉,并没有回答,这样的男人我见多了。

    可他突然撞开半掩着的门,冲到我面前把我拽到他的怀里。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觉得有点害怕,来不及做出接下来的反应。我终于这样凑近了看他,而他,在我没来得及看清的时候就吻上了我的嘴唇,我开始闻到了他身上散出的淡淡的属于他自己的味道,一种让所有女人无法摆脱的味道,也许我也不例外,他的霸道和冲动由不得我半点的反抗。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瘫软在他的怀里了,没有一点挣扎的力气,心里涌起一种不一样的萌动。我忍不住靠着他又试着吸了口混杂着他的味道的空气,这却让我的最后一点矜持和理智在瞬间崩溃,我开始同样热烈地回应。

    他把一只手插进我的头发里,另一只手拉下了我衣服背后的拉链,顺带解开了内衣的扣子,然后轻轻抚摸我的背。贴着他的脸和气息,还有他下巴上微微存在的青色细密的胡子茬,我感觉我的脸红了,下流……我轻轻在他耳边娇嗔道,这次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柔的眼神看着我。我笑了,我发现自己也许爱上眼前这个男人了,既然无法抗拒就放弃抗拒吧。

    然后我们的舌头再一次交缠在一起,那晚我带他回了我的公寓。

    他开始每个晚上都过来会所,每次向领班点名要我陪,然后他牵起我的手走出会所让我上他的车。他带我去城市的每个角落,而我就坐在车里静静地看一盏盏晃眼的路灯在车的前挡风玻璃上映出两条黄色的带子,无限绵延。我望向一旁另一只手托着下巴开车的他,我不知道该不该就这么相信这个男人,更不清楚他是不是属于我,可我不想想太多。

    我们去江边,我想点燃一支烟,他却轻轻阻止了我,递过一罐打开了的啤酒和我干杯,然后我把背靠在他身上,我试着学会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他陪我逛遍了所有的百货商店,每次帮我提着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袋子出来,我觉得很开心也很好笑,一直来我都觉得男人不会忍受女人对于购物的欲望。当我试穿一双昂贵的红色的Chanel的高跟鞋的时候,看到他的眼神里居然有什么在发光,把我的脚抬起来放在他的腿上很认真地看,然后当着周围所有人的面在上面轻轻地吻了一下,笑着对我说,别脱下来,我已经付过钱了。

    我觉得一个男人能给他的女人带来的最大的快乐就是这样子,而女人也许只有用自己的全部来回报,我的属于他的全部,我的身体。他突然把我横着抱起来,他带我回他的家,褪去我身上所有的衣服,然后我们开始不停地做爱。他的双手会在我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划过,伴随着他的吻。然后我们开始变得疯狂起来,我搂住他的脖子,把自己火热的身体贴在另一个火热的身体上。我渴望他进入我的身体,我开始轻轻颤抖,用两腿紧紧夹住他。每次我们的高潮都来得很强烈,我抱住他,在他宽阔的肩膀上咬出两道淡淡的印记。

    终于,我们的呼吸重新回复平静,他的手搭在我的腰间,闭上眼睛把脸贴在我的肩上轻轻地呼吸,我扭过头去偷看他的的表情,甜甜的,像个孩子般。

    然后我给他讲自己的故事,他就在一旁静静地听,却从来没有向我提起有关他的一切,只是每次在我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要点燃的时候阻止我。我们一起泡在浴缸里洗澡,一起挂上耳机听忧伤的蓝调,一起在沙滩上奔跑然后他背起我对着远处的海平线大喊我的名字。他叫我穿上那双红色的Chanel,抱着我在屋子里旋转。那一刻我仿佛真的有种感觉,我觉得自己真的飞起来了,和他一起飞在很高的云层上,脚上的红鞋子扯出两道耀眼的绸缎,我不想要回到地面上,现在这就是我想要的全部了。

    在他身边的时候,我发现我变了,已经不是之前的那个我了。我开始不再每晚喝得酩酊大醉地回家,我会在每天中午之前起床,我开始好好吃饭期盼每天他的准时出现,我甚至不怎么抽烟,那盒没抽完的Dunhill已经在包里放了一个星期。

    这种和他在一起后新的生活方式让我感觉到属于我自己的爱情和幸福,他帮我吹干头发,我帮他烫平洗完的衬衫。而他是我生命中第一个真正爱上的男人,我愿意付出一切,换来能与他一直在一起的时间,其他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再重要了。

    但这样的爱恐怕过于奢侈,他拥有自己的事业和金钱,他让所有的女人着迷,而我只是个生活在城市夜色下的风尘女子而已。我知道为什么自己会爱上他,但我说不出他爱上我的原因。午夜的时候,我穿着他的衬衣走到阳台上靠着扶手上朝远处的城市看,我有点担心有哪一天他会突然离开,就像当初他的突然出现一样,外边是无边无际的灯火,他会离开去那里任何一个地方。而我,在他离开以后只能留在原地,回到自己当初的生活,没有感情的生活。我回头看着他熟睡的样子,我该不该想这么多……

    然而他还是就这么走了。

    那个晚上我从会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提着包一个人过了马路,却没有在意身后有人叫我的声音和有车闪着晃眼的大灯从左侧急速驶来。所有的事情都在一秒钟里发生,我只是木然觉得被什么人从背后推了出去,然后听到身后很响的撞击声和刺耳的汽车急刹车的嚣叫,紧接着是一具身体重重摔在地上。我赶紧回过头去的时候,他已经躺在路中央不动了,蜷着身体,从他的身体下渐渐蔓延的暗红色的血在微弱的路灯下分外刺眼。此刻整个世界瞬间模糊着安静下来,我的眼前开始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听不到任何周围的声音……

    明明还有好多的事情要跟他说,明明刚刚跟他度过了从来没有如此快乐的一段时间,我甚至对于他的身世一无所知。我辞去了在会所里的工作,却无法摆脱陷入的悲伤之中。我喝下的烈酒甚至比我吃的东西还多,我想点燃一支烟却被燃烧的烟草熏得没法睁开双眼,我希望自己因为酒精变得麻木但我没有。我一直躺在床上不想坐起来,而在醒着的时候,眼泪总是因为想到他会控制不住地往下流,整个夜晚的泪水。为什么他当初无端出现在我的世界里,为什么他就那么轻易让人爱得无法自拔,为什么他那时要把我推开而不是我们两个一起去死……因为他,我刚刚试着改变,他却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

    两周后的葬礼上在城市郊外的墓地里举行,所有人都穿了黑色的衣服形容憔悴而没有表情。黄昏的阳光有些晃眼,我听不到牧师低声说了写了些什么,像是又一次的无声电影。然后所有人开始绕着他的遗体献上鲜花。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了他,这一次他安静地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似乎依然带了他温柔的淡淡笑容。我突然开始幻想,让我再闻一次他身上的味道,在江边靠在他身上喝啤酒,坐在他的车里看着路灯一盏盏过去,牵起他的手让他陪我在所有的百货商店里购物。一切都已经成为过去了,甚至连为他再穿一次那双他给我买的红色Chanel都不可能了。

    棺木最终被人盖上,大家开始逐渐散去,像是一股黑色的潮水涌进了周围的夜色中。往回走的时候听到有人叫我,我抹了下眼角的泪水回过头去看到另一个女人背对着最后一点夕阳匆匆向这边走来,小姐,我想谢谢你那天送他去医院。我有些疑惑,似乎猜到了她接下去要对我说的话,可是我还是问了。

    对不起,你是……

    我是他妻子。
     

    音乐: 那样也好 / SeeYa / California Dream

                 鞋 / SeeYa / 女人的香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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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KATE的话难得有道理了
    Skyline | 发表于2008-08-05 21:15:33 [回复]

    是那,只要是夸文文的话都是有道理的!!!
  • 爱情和伦理也许并不是时时都能共存的,就像老师说,TITANIC的ROSE本身也是很不道德的,但为什么显得高尚,只是因为,爱情。
  • 因为比较喜欢偏爱言情,所以对伦理不会很有感触。其实在我看来就是一个风尘女子对突如其来的爱的全身心的追求,不管结尾说的到底是什么。个人意见,品牌赘余多余点缀,不要也罢
  • 突然眼前出现了他和妻子在家里的幸福生活,不自觉地,觉得他们一定幸福。死亡成全了两个女人的爱情,白玫瑰和红玫瑰,一切都凋谢在最美丽的时刻,戛然而止或许是最完美的结局。。
  • 看不太懂。。
  • 文文说的很是对呀,完结在最美好的地方了。
  • KATE的话难得有道理了
  • 文文的话总是最有道理的~
  • 上天让每个人都能够爱与被爱,无论是怎样身份背景的人
    同时,上天也给予任何人死亡的权利,这大概是唯一绝对公平的事了
    也许故事发展下去,又会是一场爱情与道德的辩论
    但这样的结局还是成全了一段爱,毕竟在死亡面前谁也无法追究对错了
  • 我也喜欢以后我的女人洗完澡穿上我的白衬衣
  • 一笑而过
  • 这个颜色你是不是又认真调过了啊?
    发文章的时候再注一下要配什么背景音乐吧~